中老登VS嘟嘟徒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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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嘟嘟徒》中,我突然觉得光是吐槽年轻人不成熟是不对的,所以最后成文的时候加了一句:

当然,这不是说年轻人没有真实的生命更新。我们每个人一开始需要的福音(切面)是不一样的(参《三维福音》一书),都是从某个切面走向全面。

这一方面是求生欲,另一方面也是对事工的反思,主要是别人的糟糕效果。当然,这并不是说我做得好,只是因为我其实还没怎么做,看不出来好坏。

总的来说,如果中登、老登只是建议年轻人(甚至批评)是没有意义的。年轻人追逐宏大叙事,容易概念化地理解世界,简化世界运行的规律并不是真正的问题。因为每个人都是根据自己的认知行事,中老登也不能说自己就已经完美无缺了。当然,现在这种动不动就是建议、批评的行为被称为爹味。

宏大叙事

中、老登们在服事年轻人时,核心挑战在于:如何既保护并激发他们那宝贵的、属天的“英雄主义”,又不让他们在现实的复杂性中幻灭,同时不越过掌控与操纵的伦理边界。

首先,现在的年轻人并不一定会有激情,既不在乎宏大叙事,也不在乎材米油盐,他们可能只是活在二次元(还整押韵了=。=)。情绪成为一个越来越普遍的问题,他们过早地被家长、学校打压了心智,已经失去对生活的意义。这情况,最后还是进行医治,让专业的人来医治。

当然,这个问题说明,中、老登不能指责年轻人的不成熟,好像他们的理想一无是处。每个年龄段应该有每个年龄段的活法,实践信仰的方式。刻意的拔苗助长,只会让幼苗死得很快。

其次,如果有人对宏大叙事感冒,有英雄梦。那么这个时候可以考虑转化叙事:用“国度宏大”取代“人间宏大”。不要试图用现实主义的冷水去浇灭年轻人的宏大梦想,而要用上帝之国的宏大叙事去重塑他们的视野。当然,也不一定能重塑,重塑得过程不能带着爹味。圣经本身是一个波澜壮阔的宏大叙事——从创世、堕落、救赎到万物复苏。如何呈现圣经本身的宏大?讲故事、看电影、刷短视频,不是没有渠道,而是如何生产合适的内容。

但是在落地实践上,需要将“宏大情怀”转化为“微小忠心”。其实不是年轻人,许多中、老登都一样,很容易局限在于“爱人类却无法爱具体的人”,喜欢宏大的口号,却厌恶琐碎的服侍。中老登的生活或者身体是没多少机会了,只能给热情中的年轻人创造机会,让他们在宏大愿景的驱动下,去承担极其具体的、甚至枯燥的工作。当然,也不能一开始就是地狱难度,也得需要循序渐进。比如,如果他们渴望宣教,就给他们机会,也不要走远了,先带他们去身边的场景中试试。人们需要帮建立一种认知:在神国里,最伟大的宏大,往往隐藏在最微小的忠心之中。没有比遇到具体人,与具体的人在生活中发生交集更挑战的事情了。

当然需要宽容性的制度支持,需要容错空间,允许人们带着“不成熟”去冲锋。看,这就又紧扣前文《宽容性制度带来富足》了!中老登罪容易表现出来的问题就是,追求“稳妥”,因为追求“稳妥”而剥夺年轻人的战场。在核心教义和道德底线之外,给年轻人的事工创意留出试验田。即使他们的方案不够完美、带有虚荣或血气(中老登的可能不虚荣,但是要谈钱),也要允许他们去尝试,并在失败后给予拥抱。经验是在碰撞中产生的,中老登自己都是跌跌撞撞满身是伤,没有这些伤,哪有在世事上的情商。

伦理边界

在“使用”年轻人为主工作时,“激发”与“操纵”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1. 成全OR利用。中老登有时会利用年轻人的热情、精力和不计回报的付出,来填补自己事工的劳动力空缺,或成就自己的业绩。

  2. 陪伴成长OR越俎代庖。中老登因为看透了年轻人的不成熟,容易走向一个极端——过度保护或全面接管,替他们做所有的决定,把他们塑造成自己的“翻版”,甚至是“理想中的自己”。把生命的主权还给圣灵,中老登无论是牧者还是家长,但都不是圣灵。年轻人的生命中有些弯路、幻灭和挣扎,是他们与神建立真实关系的必经之路。最好是在他们跌倒时能看得到的地方陪伴,而不是代替他们走路。

  3. 真理引导OR情感操控。宏大叙事的危险在于自带一种情绪煽动性,中老登如果熟稔心理学和群体动力学,很容易通过讲台或情感联结,让年轻人产生“不顺从就是背叛神/背叛集体”的内疚感。特别是那些深度介入到年轻人生活中的人,非常危险。但是人们往往觉得这种深度介入是爱、是牺牲,在这种觉得之下,常常阻碍了人格的成长。我有时会想,为什么耶稣要33随才开始工作,可能一方面要让自己熬成一个中登(可能哪个短寿的年代算是了),有一定的阅历(当然他全知,但他也需要真实地参与)之后,才好带领人。而另一方面被带领的人都不是小孩子,都属于成年人,有了基本的成熟度,不至于在容易被情感操控的年纪上了耶稣这艘船。

情感操控的另一面,也体现出情感依赖。完全是情感依赖来做事,没有基本的原则,没有是非对错,看起来也是不行的。尊重个体的自由意志与理性思考。允许年轻人说“不”,允许他们提出质疑,甚至允许他们表达疲惫。不要把主观的事工愿景强行等同于上帝的旨意,比如用预言的方式忽悠人。健康的引导是激发出他们内心的甘心乐意 ,而非利用群体压力或属灵权柄进行软勒索。

甘心乐意

因为年轻人的视野,认知有限,所以他的心甘乐意可能也不完全,带着盲目。但如果等到他们完全具备了中老登的成熟与世故,那股愿意为理想抛头颅、洒热血的“心甘乐意”可能也就消失了。如何看待并激发这种“不完全的心甘乐意”?

  1. 接纳动机的不纯粹,这是生命成长的起点。年轻人为了宏大叙事而热心,里面非常可能带着“证明自己”、“被同辈认同”、“追求英雄主义”的盲目成分。人无完人,在实践中,没有人的动机是绝对纯粹的。

先肯定他们的“愿意”,再修正他们的“盲目”。耶稣召集门徒时,门徒们也是盲目的(他们以为耶稣要推翻罗马作地上的王,天天争论谁坐左边谁坐右边)。耶稣没有说:“你们动机不纯,先回去反省。”耶稣是先接纳他们,带他们上路,在跟随的路上通过十字架的洗礼来洁净他们的动机。

  1. 用阶段性的目标去匹配他们的认知。中老登不能把一个需要10年、20年人生阅历才能看懂的“复杂现实”直接拍在一个20岁年轻人的脸上,那只会摧毁他的行动力。

顺应他们现有的认知,给他们一个阶段性的、具体的、看得见的目标。比如,与其和他们讨论复杂的社会结构和人性幽暗,不如直接给他们一个具有挑战性的任务:今年暑假,我们去给山区孩子们办一个夏令营,提供学习辅导。叫做:改变这50个孩子的夏天。这种目标既可能满足了人们对“宏大意义”的渴望,又是他们现有的视野能够理解和执行的。同时,有具有很多挑战,尤其是跨越了一定的文化之后。许多习惯了城市生活方式、思考习惯的人们去到山区会相当不适应。

  1. 用生命关系而非宏大口号来锚定他们。盲目+热情,就容易被另一个更炸裂的口号吸引走。要让年轻人的心甘乐意变得持久,必须把他们从“对口号的委身”拉回到“对关系的委身”。当然,许多中老登自己都是口号式的委身,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所谓瞎子引瞎子,大概就属于这类情形。让人们去与人建立关系,在关系中,或许可以感动彼此。不能只干一些屏幕前的工作,还需要与真实的人之间的互动。

当然,许多人表现得封闭、排斥人际关系,这或许正是缺乏人际关系的原因。在人际关系而不是人机关系里,最大的调整就是幻灭。无论是对人、对组织,对过去的理想……

真实的幻灭

看起来,大部分人的成熟路径是这样的:

“盲目的火热” $\rightarrow$ “真实的幻灭” $\rightarrow$ “复活的成熟”

这个“真实的幻灭”过程,不是人生的恶作剧,也不是偶然的悲剧,而是剥离偶像、让生命由虚入实的必经之路。

一般年轻人的视野是高度“概念化”和“符号化”的。关注的焦点是“正义、复兴、改变世界、全然委身”这些美丽的词汇,而较少能够理解这些词汇在实践中的艰辛、曲折和复杂。自己也曾梦想为主工作就像一部史诗电影,自己是主角,背景音乐激昂,所有的牺牲都值得,好像带着殉道者的美感。但是真正进入工场,面对的不是掌声和史诗,而是南辕北辙的想法、无法澄清的意见分歧、同工之间的微妙关系、被服侍对象的冷漠甚至仇视。概念是完美的,但人是破碎的。当完美的想象撞上破碎的现实,有限认知筑起的“乌托邦”必然会经历破裂。

很多时候,年轻人火热追逐的“宏大叙事”,表面上是神的事工,实际上面是他们自我实现的投影。他们委身的可能不是基督本身,而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自己”或“一个轰轰烈烈的人生”。这种热心,本质上是一种宗教包装下的自我偶像崇拜。那么,要想生命更新,必然会有拆毁的工作。也许这就是每个人的百般试炼,祂会允许失败发生,允许人们被同工伤害,允许他们看清圈内的虚假的外表,允许他们看见自己的软弱、无能与虚荣。只有当人发现自己拼尽全力建立的“巴别塔”倒塌了,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甚至连自己的脾气都控制不住时;或许他们才会停止拜自己的热心,转而跪倒在十字架前,真正呼求:“主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 幻灭,在这个意义上来说就是救赎的过程。

最近的圈内丑闻中,让我们看到许多虚伪的面具。一方面高喊爱、高喊为了基督,另一方面却不断地压制人们的呼求,不断地伤害着人。人就是这样,说一套而做却是另一套,爱需要从天上,真实地降到地上。人们可以为遥远饥民流泪,却无法忍受会友的言语;可以写出震动人心的演讲稿,却无法耐心地去探访一个唠叨、固执的空巢老人。真正的爱,永远是对具体之人的忍耐与舍己。当人们发现自己口中的“爱”在面对一个具体挑剔的同工时瞬间瓦解,他们就会经历到对自我道德优越感的幻灭。这种幻灭呼唤着人们从云端降落到泥土里,把“宏大的爱”变成“具体的忍耐”。

最后一句话

但是我的题目是中老登VS嘟嘟徒,并不是VS年轻嘟嘟徒,其中的深意应该会明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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