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最讲主权和恩典的宗派却变得最律法和反智,这是为什么?

字数统计:

目录

在上一篇内容《主权恩典为何滑向律法主义》中,简单谈论了一些原因,可能还会有其他因素存在,特别是对于一个具体的人来说,更是错综复杂。人的观念从一个极端像钟摆一样变动到另一个极端似乎并不是十分稀奇的事情,大家或多或少都应该有类似的体验和经历。就像男女恋爱之后的分手,可能瞬间成为仇敌。

如果从心理学角度来看,这种“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的现象,其实相当普遍,而且有一些比较成熟的解释框架。只不过很有意思的一点是,极端化并非一定是因为信念从过去所认为的错误中解脱了出来,信念变得正确而强大了,也可能是因为内在的不安全感换了一种表达方式。

反向认同

一个人在摆脱旧有的群体时,因为各种原因,最容易的并不是建立了一个崭新的认知,而是通过反对旧群体来定义自己。简单说,就是反着干,而不是已经找到了对的方式。

假如一个人在过去的组织中经历过一些伤害,那么他最强烈的心理动力可能不一定是我要寻找真理,而可能是我不能成为他们那个样子。这就可能给自己的身份认同带来一个问题,他的新身份可能是反过去的组织,是建立在反对什么之上,而不是已经公正地看待了过去组织的带来的伤害部分,以及造就的部分。

就如在时代的变迁中,人们想要成为改革宗,可能是对过去灵恩的反抗,渐渐变成一味地反抗,而非冷静地看待过去灵恩中的优点。这其实说明,人们对改革宗的拥抱仍然是建立在过去旧组织的基础上,当为了反对而反对时。那么过去可能过分强调了感觉,那么现在就必须完全消除感觉的影响。更有意思的是,当过去的组织意识到人们开始转投其他宗派时,也可能产生抵挡的行为,于是新旧组织之间会更加反对彼此。一边会越来越强调感觉,另一边则越来越强调理性。

当一个人的身份建立在反对什么之上时,他的坐标仍然是那个旧群体。表面看起来完全相反,本质上却仍然是被同一个创伤推动,而非建立在福音真理之上。

创伤后的过度补偿

我女儿前段时间因为喜欢小猫,却被一只保护幼崽的母猫咬了一口,这对她造成了一段时间的影响,让她看见猫就害怕。怕到必须要我抱着,不敢下地行走。正如老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人们在伤害后似乎会形成一些阴影,导致过度担心,过度担心就会采取一些过度的行为。就像我女儿,她其实只需要不去靠近猫就好,或者不去逗才生下来不久的小猫就行,但是她却已经变得只要有猫在附近不敢下地行走。

心理学把这个称之为过度补偿。人受到伤害后,很少能准确回到中间位置,会把安全边界推得极远。这种机制本身是保护性的。但时间久了,会产生新的问题。 就如一些人选择改革宗,并非是真正理解,而只是对过去那些反智、极端灵恩、神学混乱的反抗,并且把自己认为安全的边界推到更远的地方。过去没有神学,那么现在只有改革宗神学;过去总是谈论灵恩,那么现在凡事都要诉诸理性;过去神学混乱,那么现在必须统一在改革宗信条的标准下,不能有半点改变!

认知闭合需求

有些人特别难以忍受模糊、不确定性,对张力、开放性问题非常抗拒。他们会急于寻找一个完整的、确定的解释体系,即使这个体系他们还未真正理解,只是在其他人的言语、表演中看到了可以满足自己需求的希望。

比如,灵恩环境常常充满不确定性,不是所有人都能随时随地被充满,被感动。这就让很多人会感到焦虑,是不是自己不够属灵,还是这一套缺乏确定性的东西是有问题的?这种问题不仅是灵恩造成的,也可能是现实生活的压力所导致,有的人可能就因此转向高度系统化的神学。这样他面对的每个问题都有答案,每个争议都有立场。即使这些答案、立场什么的,并不意味着绝对的正确(特别是一些属于奥秘的观点上),或者并不符合他当下的处境。

这种体系感(虽然自己可能并不完全清楚)能够显著降低焦虑。因此,有时吸引人的不是改革宗神学本身,而是它被宣传出来的确定感。同时,为了让这个确定感被延续下去,所有需要这种确定感的人会形成一个固执的同盟,反对任何质疑的声音,并用顺服、敬虔等术语来进行辖制。

活在张力中

一些人并不擅长长期生活在张力之中,他们需要确定性;然而另一些人能够承受张力。通常,我们认为后者是成熟的,前者还需要成长。就像小时候看电影,总得有一个明确的好人和坏人,长大了却会觉得那些描述多面人格矛盾的电影才是真的不错。

就如福音本身就是具有张力,一方面它是恩典,不靠人的行为赚取;另一方, 它带来圣洁的呼召,激发人努力活出善行来。因为张力会带来焦虑,人们可能没办法处理好自己生活中——特别是意识到自己软弱的时候——到底是该接受恩典,还是继续努力奋斗,实现圣洁。而极端会带来轻松。而极端的好处非常明显,一切都简单了。只要一个人坚持一种极端,他就不需要再进行思考和权衡利弊,只需要照章办事即可。

所以,极端主义最大的吸引力,不是它有多正确,而是它能消除复杂性。如果把许多改革宗的律法主义倾向放在这个框架下看,或许可以这样理解:很多人最初是因为无法忍受混乱而进入改革宗,当外部引发混乱的因素被解决后,内部的神学张力又显现出来,于是又因为无法忍受“复杂性”,把原本丰富而平衡的传统,进一步简化成了一套高度确定、高度边界化的身份系统——非改即有问题,有问题就需要去指出、归正……

从心理结构上说,他们可能并不是在追求更多真理,而是在追求更多确定性;可能并不是在寻求福音,而是在寻求一种能够抵御焦虑的秩序感。

于是,很自然地,我们既不想要过于灵恩,又不想要成为滑向律法的改革宗。我们选择了一条在行为焦虑和圣灵焦虑之间的方式:躺平。我们不焦虑了,享受了恩典,并且在真理和应许而活在自由中。

但是,我们也需要谨慎,我们不是在创造一个真的完全躺平的另一个极端。我们需要承认自己的有限和软弱,我们选择的“躺平”并不一定是极端灵恩和极端律法之间的那个唯一的正确的中间路线(如上图左边部分中一条直接上的三个点)。我们的选择可能只是这两个极端中相对接近中心的一点,还会有许多的点(如上图右边部分中的多边形)。专注在宣教上,坚持适度的恩典……都可能是两个极端中间的部分。

【这里有一个图在公众号里!!!https://mp.weixin.qq.com/s/wzG5JprtKLtAH2a6YEb74g】

并且,因为恩赐的不同,理所应当地会有许多的中间点,才能共同组合为一个有机鲜活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