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与愚拙，不同世界观的纠缠

20260201经课，林前1:18-31

世界的智慧

在经文中，看起来是保罗对世界智慧的严厉批评。在过去，这带给人许多误解，让教会在反智的倾向上迈出很大一截。彷佛只有信主的基督徒才有真正的智慧，除了圣经中能找到的信息外，一切世上流传的观点、方法、理论都是愚拙的。这种反智倾向的主要问题是对“世界”的拒绝。这可能是文字游戏的表达问题，当经文认为世上的智慧是愚拙时，这里的世上并不是指圣经以外或者教会以外的某个地方，这是一种表述上与属灵相区别的概念。也就是说，这里的世上不是指我们生活的物质世界，世上的智慧也不是来源物理世界的智慧。

基督徒不能拒绝这个物理世界至少有以下理由：

1. 物理世界是神创造的，神认为其甚好（创1:31）,即使其因人的罪而被影响，圣经中需要描述神最终拯救场景时也提到了物理世界的复苏。
2. 神的救赎计划实施的场景是物理世界，基督道成肉身也是在物理世界工作；在物理世界的生活是真实的，也是彰显基督的
3. 活人是由物理世界的物质与从神而来的灵所组成，拒绝物理世界似乎等于拒绝人的身体，拒绝了身体就等于拒绝了活人，也会消解最终的复活。

从经文本身来看，这些具有世上智慧之人的一个特征是，他们以自己过去所习得的知识当作了最终极的智慧，且看不上圣经所启示的福音，由此他们并不能认识神。按照这个特征，世上的智慧是一种不认识神的世界观和价值判断。并且世上的智慧不是物理世界的产物，而是人拒绝神的产物。一个简单的例子，有的人以为科学就是世界最底层的代码，是人类解决一切的终极武器，这并不是科学的错，而是人拒绝了一个关于神创世界的错。同样地，也有的人在科学中发现了创造的奇妙和伟大，从而更加信靠神。所以，世上的智慧也不能简单等于通过观察研究物理世界的规律所获得的知识。

无法拒绝物理世界所呈现出来的知识至少有以下理由：

1. 无法拒绝物理世界的存在。
2. 物理世界的确存在规律，这些规律所呈现的知识是真实的。因为基督就是那创造一切的道。
3. 神自己是信实的、不变的，他的旨意本身也是一种可以被期盼的规律和知识。

所以，经文中智慧和愚拙的对立非常明显，并不是在让人与世隔绝，而是要隔绝哪些把从过去经验、研究所得到的知识当作珍宝而同时拒绝神的观点。只要神创造世界的观点不至于动摇，那么一切把受造物及受造物中所体现的规律当作完全依赖对象的观念都是在愚拙的。这是对真实世界的拒绝，对造物主的拒绝。

不同世界观的纠缠

于是，在同一个物理世界里，简单粗暴地划分之下就只有着两类世界观以及价值体系。一种是基督教的，一种是非基督教的。前一种是相信神是造物主的世界观，并且承认活出神的计划、荣耀神是人生最高目标的价值体系。另一种比较复杂，另一种的核心问题大概的特征就是与前一种不同。甚至它可能拒绝有一位造物主，也可能承认有一位造物主，但是人生的终极价值却不是在神哪里。在这种观念里，人也可能是或者相信造物主但是拒绝人生的最高目标是活出神的计划、荣耀神。有可能是让个人实现心目中的圆满，为了个人利益的最大化；也有可能是光宗耀祖；也有可能是为了全人类的福祉……并不能简单地指出有哪些（如：下表只是简单的几个示例）

之所以要说不同世界观的纠缠，是因为所有的世界观都是基于同一个物理世界而言，大家的舞台都是这个世界。就像在同一个路口，有的人选择了向右，有的人选择了左。向左的有自己的理由，他或许为认为向右的不对；向右的人也可能如此认为向左的不对。纠缠的点就在于，针对同一个物理世界，这个世界似乎的确提供了不同方向选择的理由。人们在反驳对方的同时，似乎也在行动上符合对方的观点。

“活出神的旨意，荣耀神”这一价值可能是抽象的，以至于人们会有不同的理解。有的会认为自己也是神所宝贵的造物之一，那么爱惜自己，让自己过得好也是对神的爱。也有的人会认为自己获得世上的成功，也能荣耀神。还有的人可能会觉得，神的旨意就是让更多人获得拯救，所以就是人类更加美好。于是，具体的方向不同可能带来一些争议，让争执双方各自有理而又无法完全说服对方。这就形成了一种纠缠，单论世界的证据，人们无法找到一个“唯一正确的方向”。方向并不是真正的差异，如果方向代表了知识，那么核心问题是这类知识是否能把人带到神的面前，使人认识神。

对基督徒来说，一个现实的纠缠就在于当人们在高呼荣耀神而拒绝世界时，当他停止高呼后会马上回归世界生活的状态。他无法实践他的呼唤，他无法公平地对待他所拒绝的世界和他正生活于其中的世界。因为他没有也不能完全跳出这个物理世界的限制，这可能导致世界观虽然有了神，价值观中却依然没有神。保罗在同时针对犹太人和希腊人的问题，他不是为了实现人心中的价值来判断什么更好。这样做会是模糊不清的事情，因为是按人的喜好作为判断标准，各人有各人的喜好，那么谁都可以说自己才是对的。他是来告诉人们世界有一位神，是神创造了一切，神对世界有规划。那么这个时候，知识只是一个人为了在物理世界中贯彻自己意志而建立的操作手册，它的智慧与否取决于它所体现的意志是否符合神对世界的规划。这意味着，基督徒并不需要完全放弃这个世界才能信仰，而是利用世界更好地信仰。

信仰不是简单的对世界更高级的认知知识，而是另一种世界观，另一种价值体系；选择信仰，需要方方面面的更新。但同时，它没有抛弃这个世界；选择信仰，就是透过圣经的价值体系来重新使用这个世界。

认知上的差异

在认知这个意义上，两类世界观所带来的差异可以这样表达：前者是为了管理这个世界符合启示的目标而使用知识；后者是为了让自身可以适应世界，获取知识是为了解决物种的生存，如何有意义，如何幸福，如何成功，如何克服恐惧，如何获取快乐……

从后者的视角来看，前者是为了解决人类对死亡时的恐惧而诞生的，是一种对死亡恐惧的适应。死亡好像成了一个终极而平等的命运锚点，任何人不能逃脱。时间和空间在这一点归于虚无，物理世界在这一点消失。只有超越了死亡，今生的一切，尤其是面对苦难和灾祸时才会有意义。所以，在后者的视角里，也会存在宗教，也有宗教存在的意义；不过是为了前者的不足，好像一种迷幻剂使人在面对死亡时变得麻木。

在后者的视角下，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性。总有人会清醒，会拒绝这种迷幻剂带来的麻木。但是真实里又无法抹除死亡这一点，那可能就只有享受当下了。同时物种延续的意义，个人在其中所要付出的代价、所以经历的苦难在死亡面前变得毫无意义。于是，在一个去宗教的时代中，人们的知识构建会倾向于让个体短暂的一生更加有意义、更加幸福、更加成功……享乐当下。群体的存有、延续会逐渐让位于个体的感受，只有个体的快乐感觉才是真实的目标。这或许是放弃婚姻、放弃生育的原因之一，因为在当前的时代里，个体的快乐被资本所衡量，一个人的生活品质看起来直接等同于他的收入水平。当哪些看起来美好、高贵、幸福的生活方式都成了少数人对财富的炫耀时，更加剧了人们对财富的追求。而婚姻、生育会增加生活的成本，消耗更多的个体时间，阻碍个体的享乐。如果个体享乐无法实现时，面对现实的巨大障碍，那么躺平、自杀，可能也是为了适应这种状态，即无法实现个人享乐的状态。看起来，很像如今的世界。

但是，当我结婚自己生小孩后，我却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幸福。这个时候，我发现幸福并非和物质条件直接挂钩，增加的生活成本，多消耗的时间反而成了幸福感的积累。这种幸福感是追求个体享乐的推理中意想不到的；似乎在人里面有一种天然的，对人生意义的定义。后者视角会认为这是人类进化所诞生的，刻进DNA里的对物种延续的奖赏。没有这种奖赏的物种已经消亡在历史长河当中，这种看似天然的，却是在人类这个物种适应这个物理世界时被物理世界所形塑的。如果是这样，那么人类的知识可以被看作是这个物理世界对人类的影响，既而在人类文明中产生出来的对物理世界的回应。知识好像一面镜子，而物理世界是真实的。人类所谓的死亡，生的意义并非是人类的追求，只是物理世界在其既定规则运行时在人类身上的投射。一方面，人类无法摆脱物理世界，好像成为了世界的附属；另一方面，这也可能导致人生、意志如梦幻泡影，或许更加导向个人的及时行乐。减少思考，减少努力，拒绝真相，享乐就好。看起来，后者视角的未来非常黯淡。

孩子带来的幸福虽然与物质条件并无直接关系，是否也是一种当下享乐的另一面呢？的确有可能，尤其是那种视传宗接代为重要使命的观点，实现了生育目标带来的满足。但是我经历的并非是我刻意计划着去追求的幸福，它看起来是人的天性。它的确像刻进DNA里的反应，也很符合人类物质延续至今对世界的适应。如果在前者的视角下，世界并非最终一切的源头，而真实的源头是鲜活温暖、有爱信实的神。虽然我们无法摆脱被造时一开始的设定，但是我们可以成为一个独立的自我，不仅仅是规则的产物。也不用惧怕死亡，死亡只是人生的一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