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和绝望(12) | 丁月之殇

在故事与假设中探索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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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02月21日的时候,就构思了这一章节,结果2026年03月30日的时候才写出来。最后的梦,是与正在写的另一部小说《默默修真探索世界真相》联动了,这也是多年前的想法。只能说,有了AI之后,想法实现起来要容易许多了。

世人都以为丁月是被巴拉巴囚禁在了暗无天日的深渊,但真相远比传言更冷酷,也更慈悲。

那是圣灵纪元开启前夕的一个深夜。巴拉巴站在圣彼得大教堂教宗居所的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伟岸,却也更加陌生。丁月静静地看着桌上那份被推开的婚书,那是他们曾经指着圣经共同许下的盟誓。只可惜,婚礼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被中断。而此刻,本来应该宣读的婚书将彻底中断。

“为了让神国的根基在火星稳固,我必须终止我们的婚姻。”巴拉巴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宣读指令,“丁月,对不起。”

丁月的心在那一瞬间彻底破碎。这种痛并非撕心裂肺的哭喊,而是一种极度的寒冷,从脊椎蔓延至全身。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过往的美好都像最后的幻灯片,一张张地从眼前滑过。滑向了虚无的黑暗,好像没有一点存在过的痕迹。一些过往被忽视的细节却逐渐放大,那些丁月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变得非常的清晰。她终于看透了那张伪装圣洁的皮囊下,潜伏着一头吞噬灵魂的权力巨兽。或许不应该说是终于看透,而是她终于肯承认。那些关于他原配妻子猝死的传闻,此时如同冰冷的毒蛇爬上她的心头——原来,为了登上巅峰,他真的可以牺牲一切。

巴拉巴转过身,在丁月那双冷静、伤痛的双眼里,他看到了一丝令他不安的怜悯。尽管他已选择了权力,但在这个世界上,丁月终究曾是他动过心、想要守护的纯净。从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被她的纯净所吸引。

“我可以补偿你,丁月。”巴拉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挣扎,那是他作为“人”的最后一点余温,“只要你愿意,你可以继续留在我身边,做一个没有名分但拥有实权的……”

“不必了。”丁月轻声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惊人。她像是看透了红尘的隐士,眼神中彷佛不再有爱,亦不再有恨。她想起曾经在讲道中听过的那个关于背叛的故事,这一刻,她选择像古墓派的祖师那样,在那段被辜负的情感废墟上,亲手为自己修筑一座孤岛。

“给我一个安静的地方吧,”她说,“一个不需要再看到谎言和鲜血的地方。”

巴拉巴沉默良久,最终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了他对丁月仅存的、复杂且沉重的愧疚。

这座地底堡垒是巴拉巴利用火星与母星最顶尖的末日生存科技建造的。它深埋于岩层之下,外壳足以抵御核爆,内部则是一套极其复杂的生态模拟系统。只要丁月愿意,堡垒的穹顶和四壁就能模拟出她最怀念的家乡午后的阳光,或是伊莲牧师曾站立过的那座小山上的微风……这种堡垒可以实现丁月关于世界的所有想象,除了人心。

堡垒内没有人类,只有几个不知疲倦的仿生机器人负责料理她的起居。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流动的意义。没有了巴拉巴的虚伪,没有了权力的倾轧,丁月在极致的安静中,重新找回了被尘世喧嚣掩埋的灵性。

在深埋地底的寂静中,丁月将这座耗费巨资的堡垒化作了一座属于她个人的修道院。她的生活不再受外界尘世时间的支配,而是严格遵循着一种模仿早期沙漠教父的“修道日课”,以此在孤独的荒野中寻找上主。

清晨当堡垒穹顶的模拟系统将光线调至最柔和的黎明微光时,丁月便已起身。她没有选择丝绸或华服,而是穿着最简朴的亚麻长袍。她会跪在那个只有一本圣经和一只十字架的祷告室里,开始长达数小时的读经。对于她来说,那些古老的文字不再是印刷品,而是沙漠中的吗哪。她模仿着古老隐修者的“圣言诵读”,反复咀嚼每一句经文,直到那些话语像晨露一样浸润她因被背叛而干枯的心灵。

正午时分,当模拟阳光最为炽热时,她会进入完全的静默。这是一种“独处”的操练,她坐在空旷的岩石模拟区,闭目进入深沉的灵修默想。此时的她,既不为过去悲哀,也不为未来忧虑。在这极度的静谧中,她察觉到灵魂深处那个曾被世界的虚伪与权力的喧嚣所占据的角落,正一点点被神性的平安填满。她常想起圣安东尼在沙漠中的教导:只有当你能忍受自己的孤独时,你才真正开始了与神的对话。

午后按照沙漠教父“祈祷与劳作”的传统,丁月在下午会进行一些体力上的劳动和艺术创作。她拒绝让机器人包揽一切,而是亲自打理堡垒内的生态循环水培系统。随后,她会拾起画笔。有时她会在数字画布上构筑流光溢彩的天国异象,但更多时候,她迷恋那种仿古的粗糙亚麻画布。她用画笔沾满浓郁的色块,描绘出那些在现实中不曾见过的、圣洁而庄严的景观——那里的光不是来自模拟系统,而是来自主耶稣的荣光,这成为独属于她的异象。

她的饮食被简化到了维持生存的最低限度。尽管堡垒的合成器可以模拟出世间任何珍馐,但她只要求输出最基础的合成干粮和清水,加上一些堡垒种植的蔬菜。这种近乎禁食的生活,使她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每当她吞下那些毫无花哨的营养块时,她会默谢上主的赐予。对于丁月而言,口腹之欲的丧失,恰恰是灵性胃口开启的标志。

入夜后,她会在几个沉默的家政机器人巡视的金属足音中,写下最后一笔灵修感悟。这些机器人曾是照顾她的工具,但在丁月眼中,它们成了她修道生涯中沉默的道友。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地底“荒野”中,丁月逐渐褪去了那层受害者的外壳。她不再是一个被世界罪恶伤害的女人,而是一位在科技末日中,为全人类守望灵魂的地下隐修者。在这三十年的幽闭时光里,她将自己对圣经的深邃领悟汇集成册。她不再是被动接受教导的小姊妹,而是成为了在苦难与孤独中亲自触碰神袍子的见证人。她写下了数本灵修著作,笔触细腻而充满了刺破黑暗的力量。这些文字被秘密传抄,后世统称为《圣月之辉》,在当时只是佚名的作品。正如她曾经写过的那首诗:“但当我转回向你……你是那溪水慢慢的滋养我。” 这些著作激励了一代又一代在神国高压统治下迷失的信徒,让他们明白,真正的信仰不在于宏大的神殿,而在于灵魂深处的祭坛。

而在地表之上,巴拉巴的统治并非铁板一块。叛乱的残余分子潜伏在阴影中,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丁月”是一个绝佳的政治武器。他们试图寻找丁月,想利用她作为受害者的身份,揭露巴拉巴害死原配、背弃爱人的真面目,以此瓦解神国的神圣外衣。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搜寻,那个被称为“圣女”的女人就像消失在空气中一样,无人知晓那座秘密堡垒的坐标。

三十年的光阴流转,母星与火星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随着“圣灵”带来的神权统治日益僵化,越来越多的敬虔信徒开始陷入深思。他们发现,神国所宣扬的那种绝对服从与严酷惩戒,以及多年的战争,与圣经中描述的那位慈爱、公义、赐人自由的主越来越遥远。

尤其是在火星,信徒们看着那些被冠以“圣灵启示”名义的政治清洗,内心的裂痕日益扩大。他们开始在私下里研读圣经,研读古代先贤的著作,也包括佚名的《圣月之辉》,在文字中重拾那真正的光。一种反思的浪潮正在悄然酝酿:如果所谓的“圣灵”带来的改变并不符合圣经的本意,那么支撑这个时代的基石,究竟是神的旨意,还是人的野心?

在黑暗的最深处,丁月在堡垒中合上圣经,那是圣灵元年后的第三十个冬夜。在那一夜的梦里,她见到了一个人,他叫林小米,她正身穿婚纱等待他的到来。这个梦荒诞又怪异,很快就被她遗忘。

丁月的独居生活依旧继续,只是她并不知道,她笔下的光和哪个梦里的人,正准备点燃整个星际的黎明。